(以下 W 代 吴老 先生, R 代记者)
R :吴老您好,在您的回忆录里,您给自己晚年起的笔名是“庸翁”,为什么会起这样的名字呢?
W :意在说明我平庸一生,没有什么建树和出彩的事情啊。
R :您说自己平庸一生,能讲讲在您看来什么是“平庸”么?
W
:一生中没什么大风浪,没有为祖国做出什么贡献,只起个螺丝钉的作用,我们都得把自己的位置摆正了,自己能吃几碗饭自己心里有数。我一辈子没什么大喜,不过悲到是有两次,就是文革时期和整风运动时把我划进特务行列的那段日子。
R :这两次大悲跟你带来了哪些影响呢?
W
:它们虽然使我在肉体和精神上受到一定的摧残和伤害,但它们也使我的思想有了很大的变化,那些事也是由于当时历史环境决定的,能够理解。
R
:在您的回忆录里,给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:虽然是身在那样一个牛鬼蛇神横行的年代您家庭很困难,但是一直保持极高的求学的热情。我有些不可理解
…
W
:那时候,年轻,我本身又是个好动的人,骨子里有一股热情,求学欲很强。在我们那个年代,读书就是出路,人吗,趁年轻就得赶紧学习。我同学家庭状况好的,有考上清华北大的,可我家里没条件很羡慕。
1946
年我去了张家口的晋察翼工业专门学校学习,不久之后中央分局的人动员我回北平搞地下工作,我一听,急了,强烈要求留下来学习不愿意回去,后来还哭了一鼻子终于如了我愿。
而且去了解放区以后我也不愿回来,我实话实说啊,我当时也没什么很崇高的想法,一个是解放区上学管吃管住,条件总比家里吃不上饭好吧;另一个一到解放区就心情舒畅!当时在北京(沦陷区、国民党统治)大家都不敢说话,心里憋气,到了解放区什么是“解放区的天、明朗的天”你们可能体会不到,但我有对比,我就更愿意待在那儿。
R :您那时老师一般都什么人担当呢?
W
:那时侯我们老师,都是从革命区延安转移来得。北京解放后我们的物理老师(现健在)还是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研究员呢,其他很大一部分老师都是北京理工的第一批教授呢。(
注:原“北京重工业学校” 新中国成立以后分为北京机械制造学校(现西安理工大学)和北京钢铁工业学校(现北方工业大学)
R :在您看来现代年轻人和相当初的您差别大么?都区别在哪些方面呢? 
W
:思想上的差距太大了,观念不同了。现在的青年都不了解我们那个时代,不能理解那个时代的我们,我们那时候是非常单纯的,而且很执着,以前的口号就是‘培养红色接班人',现在已经不提‘红色'了。现在的青年都身在福中不知福
.
比如说咱学校新建的这幢教学楼(四教)那是我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,我们的课桌就是拿了老乡的薄棺材板子,下面用土坯子砌到这么高(吴老比划着茶几那么高的高度)搭着,
3、4 个人一排,教室墙壁是土墙,黑板就是用烧过后的烟灰抹黑的一块墙壁。晚自习围着一个限量供应的小油灯做作业,睡觉都是
4-5 个人一个炕。一间教室住 30-40
个人。我们干活也就为了有饭吃,为了以后过日子,为了我们的下代过好日子。现在就不同了,有太多人追求时尚追求个性了,心都太浮躁了。
R :这种差别的原因是什么?
W :环境!环境变了,思想肯定也会变的,而且对这方面的教育也抓得不够,不够强。举个例子,去年的时候我晚上 11 :
00
刚要睡觉,就听见外面闹哄哄的、乒乒乓乓的。第二天早上一打听,原来是大四快毕业的同学也不知是太兴奋还是发泄不满,从楼上扔东西、摔玩意儿呢。我们那时候,要离校都把宿舍收拾的特别干净整洁,想给下一届学生留个好印象
….. 不象你们 … (呵呵)(吴老的笑容更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)
现在的青年自由化程度太高了,我们有些优良传统在现在看来好像是有些跟不上时代,其实这是一种表面的假象,它们与时代的发展毫无矛盾,不管现在怎么提倡个性提倡自由开放
-----
思想开发活跃是件好事,但得有个度,最起码要有个基本的道德观念和行为准则。我认为学校还是抓得不够,得在道德教育方面狠抓一下,教育方式不能走极端。
R :那如果让您在当今这个年代和我们一样重新来过,您最想做什么呢?
W
:如果真能这样就好了!哈,要我选择那就是学习!知识是无止境的,学习也是无止境的。如果现在的大学生自己愿意的话,本科毕业后还可以继续去深造,研究生博士什么的,不断地以知识来充实提高自己,而且目前咱们国家深层次高层次的人才缺口还是很大的。
……
采访结束后,吴老一直把我们送到了楼梯口。在和这位老人的的交流过程之中,我能深切的感受到跟上一代人之间心理上的差距,无论差距呈现出怎样的时代背景;作为一个人存在与生活的基本道理还是如此的相似;最大程度的发展自己,做好自己。
|